2026年她的眼泪
你有听过一秒钟两声的痛苦呻吟吗?
我有,视频电话一拨通,就听见。那是我相当困难的口译情况,病人是个年轻女生,至少她的“白头人”,看起来很年轻。她身边站着母亲,母亲一只手抓着女儿,一只手抓着电话跟丈夫视频,镜头对着女儿,偶尔对着口译我。
我常说:The most disastrous moment of interpretation is when all parties is talking,plus,我附加一个,patient is mourning for pain.
我的耳朵很忙。
一边是女病人在止痛药发挥药效前一秒钟两声痛苦的呻吟
一边是女病人的母亲要忙着表达丈夫和病人的意愿,还要忙着看看女儿的男朋友来了没。
电话里的女病人父亲一直要女病人戴上氧气罩
我(镜头)身后是医生不断下医嘱。
病人父亲和母亲一直要女儿戴氧气面罩,是因为生命表征指数因为她摘下面罩后下降;病人已经弥留,一直将面罩摘下,医生也表达说早前病人在清醒的时候已经表达不想戴口罩,我们要尊重她的意愿。
She is going to pass anyway
医生这么说,病人母亲眼神很冷静,或许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也或许前几个晚上陪伴女儿时候已经把心里话说完。
We should give the family members some moment of privacy. 医生连锤两次,比直接宣布死讯还难受。
需要联系所有人?母亲冷静地问。
发布死讯,已经好几次,但是,用视频看着病人弥留,倒是第一次,不忍心。但那一秒两声的痛苦呻吟,逐渐平静,我耳闻她急促的呼吸声,有点害怕突然就听不见了。
这个时候,手一直紧握女儿的母亲,突然哭了起来。身后的临终关怀医生看见,连忙拿纸巾。
阿姨,纸巾。我轻轻地说。
好一阵,我都是不需要口译的,只是留意情况,随时候命。
后来,病人好像回光返照那样,挣扎着要坐起来,也戴上口罩。而,她的洋人男朋友也来了。
这时候,我已经挂在线上快两个小时了。
我有点不忍,逐渐问问需不需要给他们私人时间。
这时候,病人母亲望向我的眼睛说谢谢。
我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听见那一声一声的呻吟,我起了烦恼,在我念往生咒和绿度母心咒之前。
我还很担心,因为口译医生的医嘱不让她戴口罩,会让她很生气,但她没怪我,还谢谢我。
全程,我没哭,内心却蔫了十年。
2026才开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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