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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理健康和他的心理健康

 口译一小时不间断的投诉,其实很难。 但是,眼前是一名有轻生念头的60岁女人,我的背脊不由自主挺直。 一开始还很顺利,我们也大概懂,她想轻生,是因为,自己一直是个照料者,从父母到家公家婆,都尽心尽力,在美国的儿媳诞下第一个孩子,第一天就由她亲手带大,连老二出生也离不开她。但是最近不懂何故儿媳变得不能理解,恶言相向,她住女儿哪里,却体恤女儿的付出,觉得自己身体每况愈下,只会拖累女儿,不如死了算。她说。 说着说着,她开始一直重复同个论点,连我都有点累了,那通电话共为时100分钟,到最后是她硬生生截断(其实这种结束方式对于这类电话我有点熟悉,当然也更怕自己做错/说错了什么)。 痛苦已经是痛苦,不断轮回的痛苦,逃不出来的痛苦,更是痛苦。 几乎是同一天,遇到一个放弃治疗兼不断说物理治疗没用却又不想前进的人。 我的客户——物理治疗师真的好,尽力的做好他最后一次疗程,并致力提供方案,虽然他没想要接受。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不进一步动手术的原因,是因为担心自己没人照顾。 那种恐惧,我可以同理,但无法共情。 突然体会到,男人和女人,真的有很大不同。 电话关上,我能帮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他的笑容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我看见是这个年轻人的笑容,清澈。后来看见他身边的父亲的举动,才知道,他是自闭儿。 全部的对答都是由父亲代办,他只是负责微笑。对于这样无邪的微笑,我也报以相同的微笑。 他安静,不会闹事,连医生也摸摸他的头说他乖。 医生是个两鬓斑白的医生,一脸慈父样。看起来他很熟悉病人,笑得跟父亲一样。 途中,医生为他检查身体,不懂听到哪句指令,他突然径直站了起来,向我身后的门口走去。父亲随即跟上,把他抓回来 (真的是抓身后的衣领提回来) 医生笑了,我也笑了。我有点担心,问医生:I was wandering did I said something wrong? 医生,慈父一样,对我说:No, not at all, you are very good, responding very fast.  然后护士给他打针,父亲已经说了两次,他害怕打针,都要拿东西遮住眼睛。 后来有经验的护士拿了一本书,让他读,他很爱读书,但是似乎也知道自己要打针那样,把书盖着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笑着,没有跟我说拜拜,就走了。 真的是跟我认识的自闭儿,一样。那么清澈。

2026年她的眼泪

 你有听过一秒钟两声的痛苦呻吟吗? 我有,视频电话一拨通,就听见。那是我相当困难的口译情况,病人是个年轻女生,至少她的“白头人”,看起来很年轻。她身边站着母亲,母亲一只手抓着女儿,一只手抓着电话跟丈夫视频,镜头对着女儿,偶尔对着口译我。 我常说:The most disastrous moment of interpretation is when all parties is talking,plus,我附加一个,patient is mourning for pain.  我的耳朵很忙。 一边是女病人在止痛药发挥药效前一秒钟两声痛苦的呻吟 一边是女病人的母亲要忙着表达丈夫和病人的意愿,还要忙着看看女儿的男朋友来了没。 电话里的女病人父亲一直要女病人戴上氧气罩 我(镜头)身后是医生不断下医嘱。 病人父亲和母亲一直要女儿戴氧气面罩,是因为生命表征指数因为她摘下面罩后下降;病人已经弥留,一直将面罩摘下,医生也表达说早前病人在清醒的时候已经表达不想戴口罩,我们要尊重她的意愿。 She is going to pass anyway 医生这么说,病人母亲眼神很冷静,或许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也或许前几个晚上陪伴女儿时候已经把心里话说完。 We should give the family members some moment of privacy. 医生连锤两次,比直接宣布死讯还难受。 需要联系所有人?母亲冷静地问。 发布死讯,已经好几次,但是,用视频看着病人弥留,倒是第一次,不忍心。但那一秒两声的痛苦呻吟,逐渐平静,我耳闻她急促的呼吸声,有点害怕突然就听不见了。 这个时候,手一直紧握女儿的母亲,突然哭了起来。身后的临终关怀医生看见,连忙拿纸巾。 阿姨,纸巾。我轻轻地说。 好一阵,我都是不需要口译的,只是留意情况,随时候命。 后来,病人好像回光返照那样,挣扎着要坐起来,也戴上口罩。而,她的洋人男朋友也来了。 这时候,我已经挂在线上快两个小时了。 我有点不忍,逐渐问问需不需要给他们私人时间。 这时候,病人母亲望向我的眼睛说谢谢。 我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听见那一声一声的呻吟,我起了烦恼,在我念往生咒和绿度母心咒之前。 我还很担心,因为口译医生的医嘱不让她戴口罩,会让她很生气,但她没怪我,还谢谢我。 全程,我没哭,内心却蔫了十年。 2026才开始啊。 ...

2026年的第一滴泪

  致敬,所有勇敢为更好的自己做出改变的人。 祝大家,越来越好。 现在美国仍然是新年前夕。我接到了一位客户(一名Case Manager)的特殊请求,她需要我全程保持在线,因为她正在把一名精神科病人送往医院办理入院。通过他们的对话,我意识到我需要特别注意自己的语气和声音控制。 从病人家到医院大约花了半个小时。 因此,我的口译工作除了正式翻译外,还包括在车里的一些闲聊。我能感觉到我的客户有点紧张(不过她真的非常专业),她甚至请我把背景声音静音。(我当时住在马来西亚的老家,确实无法控制邻里的环境,说实话,我晚上也在市区内制造噪音。) 于是我解释道: “口译这里,我来自马来西亚,现在是早上,外面有鸟叫声。我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但很抱歉,有些环境因素是我无法控制的。” 我的客户表示理解,并决定继续使用我的服务,直到病人在医院里接上现场口译员。 在等待的过程中,客户询问病人的感受。 病人没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情绪,而是不断把话题转移到周围的环境上。 “平日急诊室很多人的,今日这里看起来很安静。” “I bet it would be busy 2moro and after 2moro, since everybody is having too much in partying.” “系啊,我的儿子问我:为何不要等庆祝新年之后才住院?” “So, what did you answer him then?” “我告诉他,妈妈生病了,妈妈需要去看医生。” (这时我的眼泪开始流下来。) “That was a good answer.” 不久之后,他们为病人找到了另一位视频口译员,我的客户向我道别。 即兴之下,并不在我的工作流程里,我用两种语言向我的客户和病人祝福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我对客户说:“I truly appreciate your service。” 天啊,她的回应让我至今还能感受到她的语气和情感。 向所有有勇气做出改变、并愿意帮助他人的人致敬。

拔管前的口译

拔管,未必是终止亲人的心跳,可能是一个不确定。 我虽然接到讯息说,病人家属都懂英文,我只需要安静在旁等候指示。 那是医生提供最后的终结和医嘱,病人的中风经历一连串的大手术后,如今已经上了呼吸机,拔掉管,也许她会自行呼吸,也许她不会。但是医院会依据她的情况,让她舒服直到离世。如果她可以自行呼吸,可以清醒认出家人,至少可以安排她入住姑息疗养院。 家人都懂英文,但是,病人丈夫不懂,我就是这位老爷爷的口译。 老爷爷似乎已经疲累,也接受事实,说:辛苦了,医生。 唔该晒你啊,in-ta-pre-ta 病人家属说。 医生问:要拔管了吗? 家属说:可以让我们用温水给她抹身吗?给我们半小时时间? 口译知道这个时候需要退下。 电话一关上,我的眼泪马上掉了下来,我合十,祝愿老太太,不管拔管后结果如何。 很久没有接电话接到哭了,没关系,我可以,我还可以。

星星逆行

(一) 好地地唔得嘅! 早知唐老师说过什么两个重要的星逆行,我听进去的是:沟通失灵。 我尝试放松,并尽早准备好我的工具(沟通机器),但还是无法力挽狂澜,星星要倒着进轨道,不是用挡一辆飞机的洪荒之力可办得到。 但,我还是冷静,美国星期一那天,30通电话,就三十个逆道,翻得我好累。 好的,知道了。我知道了。于是我正念做口译。 但一个又一个让我不懂难搞的客户的客户。 “我在吃着药…..” 这些日子训练有素,只要不是新药。基本药物的名字,我大概听得懂。 我协助的客户,有的客户正吃着精神病的药、神经痛的药、帕金森的药….. 顿时,我的语气缓慢了下来。 我不能挡一个逆行着的星星运行,但我绝对可以改变我的态度。 服务的态度是,看待星座态度是。 (虽然,N次内心暴走) #好地地唔得嘅之一 (二) 今天的水逆,是“自以为受害者”的人。 (我认为自己水逆,是不是也是‘自以为的受害者’?) 坦白说,我未曾歧视任何不会说英文的人,我连他们的脸都没看到,不懂他们身光颈靓,还是衣着褴褛;更未嗅到他们身上是不是发出穷酸的体味,每次电话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服务,不管对方是苟延残存的病人,还是一穷二白的福利申请者。 所以,我才钦佩我的客户,他们才是真正的天使。 (我就遇到天使艾美丽 Amelie那样的客户,那些目睹众生相而不生烦恼者,才是菩萨,才是天使) 但,如此保持着‘未知’的口译员也会招感敌意,上次被病人当成‘情敌’姑且当她是自己的水逆,但是,如果频频遇到对方把自己当成受害者,以为被委屈被剥削被歧视,或者因为哪些自尊,硬是要说着混杂半句,发音歪歪的英文,我知道他们很努力,但我更加需要努力。当我努力想要理解对方的时候,对方还充满敌意的说:到底你有什么问题? 出于保密协议,口译是不会透露任何病人细节,这是我们的专业。但,还是有把自己当成受害者,担心自己会被侵犯,拒绝合作,不甘不愿的接受口译服务。 或坚持的认为自己没有错。 即便有错,也是对方错了,自己是委屈的一方。 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委屈,让他们(自以为)成为了‘受害者’。 有一种自卑,是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要来伤害你,因此,你就看不见天使,菩萨即便化身各种相出现在你面前,你也视而不见。 更好玩的是,对方都不知道我来自哪里。他们以为我跟他们一样,住同一个社区,缴税给同一个政府。其实,我来自遥远的,在泰国和新加坡中间的小国,一个多元的国家,一个...

孩子评估

通过客户的问卷有所学习,是我司空见惯的事,这次是特别的,是评估特殊小孩的问卷。 也是特别的是,回答问卷是爸爸。我们当然没有问:妈妈去哪里? 有一题:孩子第几周出世。爸爸竟然不知道。 我想,只有怀着胚胎的妈妈,才会一天一天的数,除了知道自己几时卸货,也需要关注孩子在不同阶段有如何不同进展吧? 但这并不代表爸爸是没有贡献,问卷里,举凡孩子玩耍的反应和心理展现,父亲是知道的。 而问问卷的研究员,不知道的,是问卷里有些提问不适合亚洲人。比如说:亚洲孩子会用叠字,比如说:中文人称没有雌雄之分。 这个时候,就是口译的责任去解释一切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婊

 有些电话是找人来骂的,我也逐渐知道怎么应对。 有些男人,财大不大我不知道,但是,气粗肯定是;可是,客户却嗲嗲地处理。 可怜我这个中间人,必须要以如实语音口译,他凶我就凶;她嗲我就嗲。男客户顶不顺,生气把电话挂掉。 “halo.... halo...” 我其实知道的,此男很不尊重,电视开得大大声,嘈杂的背景音不见,我当然知道他气冲冲‘走’了。 “啊,他挂电话了吗?” 客户依然嗲嗲的。一副好可惜好可惜的样子。 “看起来好像是呢。”我也嗲嗲地回应。 “真可惜,帮不到他呢。” “是啊。” SW问我会不会有一天做得麻木了呢?应该不会,但,有时候,我也可以很婊。原来如此。

奇葩电话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要写小说了,可不可以给我点正常的电话 最近遇到很多奇葩病人 公然撩医生的病人 小事化大的男病人,还有顺势教训他的护士 骂政府,不合作的女人,明明打电话要求税收减免,却大大声(我的耳朵真疼) 用懒音说话的护士 评估仔细得每个细节都得口译的评估员(包括抬脚穿裤过程都要仔细说一遍) 。。。。。。。。。 最近,已经发生几次迟进,或开工前10分钟才能够起来。 或许,吃了中药,身体真的都释放疲累,也或许,有镇静作用,我已经无法控制意识。

精神分裂

 做这份工作如同演戏。 上一秒哭了,下一秒要收回眼泪。 上一秒被气到,下一秒要堆出笑脸迎送。 不是哭戏训练,我只练习收眼泪。不是放水。

暧昧地话,不需要打着灯来照

 昨天不懂怎么地,连环来了奇人的电话。 有一通是我第一次遇到,病人挑逗医生。 Fine.... 你要怎么撩你的事,但是,死猫我是不会吃的。 尤其她说了这句: No, I understand what doc said, you are confused.  然后,她用流利地英文撩医生 (请自己脑补很嗲的声音说出这句)“医生,听见你的声音,我马上就好了。” 我真的很滚。白眼翻了又翻,幸好我不是做现场翻译。 我很想告诉医生,她英文那么好,下次不需要我们的服务啦。 但后来想想,或许医生自己也知道,特意安排一个口译。 医学名词里,有个“chaperon ( 陪检护士 )”,我就是那种妨碍着别人暧昧的第三者。 不是,我是chaperon。

SHY

 (一) 男性用词 Ejaculates 不是勃起是射精。 验PSA 前三天不能进行性行为,也不能自慰。 (二)前度 今天接到的名字:老吴的前女友名字、那个让我脸红的男孩的名字,还有Lindsey  Lucy 之后,我的名字又被听成“Lindsey”,谁是Lindsey? 林西是也。我的第一个女主角。

Codeine phosphate

 这一年,虽然无法媲美专业的药剂师那样对药物名词了如指掌,但是,对于一些药物,还是会特别上心。尤其是某特殊药物,我们一听到,就会知道,这病人是在什么状况:尤其是精神疾病相关药物,一听药名,自然是要小心翼翼的。 而我今天,大概会记得这个药名。 并非什么特殊药物,至少,止痛药我对oxycodone 比较理解(多得网飞某剧),通常,吃着这个药的病人都会含糊不清,我更加需要耐心。 今天,遇到一个声音完全沙哑的病人,当时我已经口译得很累,几乎还要翻箱倒柜的将我精力提取,一句话重复几次,我很幸苦,他也很辛苦,但是,社区护士却很尽力(英国),我没办法,只有继续。 “你会觉得孤单?” “几十年都如此” "你想搬到跟其他老人同住?" “如果有,也好。” 我听到另一个护士欢呼。 如果要我素描这一幕,这会是两个护士,面对一个抓着药瓶不懂该如何吃药的老人,老人努力地表达,护士努力想协助。 我永远会记得这一幕 也但愿我能再耐心一点。

我是字典,也是收气筒

 英国医生,发脾气地说:麻痹不是Numb。要口译强行纠正。 口译突然变成字典。 投诉楼上制造杂音,扰人清梦,已经处理完投诉,对方却大声,真的是很大声,耳朵都痛的那种,对着口译发脾气,其实工作已经完成,但尽责的客户要口译听完她的呐喊。 口译变成出气筒。 你不能说移民没有带来问题。真的有的。

她或许需要帮助

 不是每一通电话的一开始,我们就会知道电话的另一端,此人患有精神疾病。 但是,往往说了一两句,大概就可以从声音的颤抖程度知道。 这份工作是一份“不看也不分别”帮助人的工作,通过声音也好,我不需要想太多。 一个妈妈抱着六个月大的女婴来紧急护理处看病,只因为手指肌腱出了状况,听起来像是小题大做,事实上,我觉得没有。 - 医生,我昨天被诊断有重度抑郁和焦虑 她怀里的婴儿突然咿咿呀呀。 为什么身边人无法帮忙照顾婴儿?是没有信任的人?还是不相信任何人? 我不批判。 等候医生,我在打招呼时候,妈妈跟我聊天。(其实不被允准的) 6个月大,会翻身了? 刚刚学会 好叻囡 我觉得她比别人慢了 (我内心一抖....) 每个孩子有自己的节奏 你呢? 我没结婚 没结婚很好,自由自在 (我内心再抖) 有孩子也很开心。我因为帮过人家带小孩,换片之类有做过。我是姑姐。 (就好像,如果我在此刻羡慕人家结婚有老公疼有老公照顾,我就不会开心的。) 后来医生说,她手指一点事情也没有,但是,如果情绪不好,就什么也不对劲。 她好像不信服,却又不能不。 她或许需要帮助。 面对这样的电话,我的声音需要特别的轻柔。然后希望对方铿锵。

把客户当朋友

 又跟一位客户做朋友。Mr. Boy。 祖辈的人物,但声音依然年轻,咳嗽两句,我询问,他说这里冬天,很干燥。于是问我在哪里。 他说,他知道我们在世界另一端,因为听见背景的鸟声。 是吧,我们这种观音色服务业的人,对声带中的‘微表情’敏感。 然后说起教育里的语言,他说这里教导西班牙语和法文。 他说他在学中文,打算教孙子中文。 What motivates you to learn other languages?  他说他喜欢这里的多元环境,每次看到老人家因为语言不通而紧张,他就很想帮他们。 我也一样, this makes me like my job.  Yes, I like my job too.

因为你不懂自己何时会成为弱势群体

 除了接电话时听到的故事,自己现在也常觉得有些事已经力不从心,比如跑步,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迈步。 我现在也不大能开车,这也是我为何要自己熟悉公交操作的原因。因为我不懂,哪一天,我突然就做不到那些我熟手的事。 许多老人或病人,都少不免对于这种变化深觉唏嘘。之前有个老奶奶一边流泪一边说,我一直都在工作,连80岁我还在工作,突然有天跌倒,就这样(卧床)了。 —————————— 语言障碍也让自己成为弱势群体。 这也是我致力为我的客户服务的原因,看着他们如何努力的让病患好一点,我愿意成为那道桥。 今天(EH)一连接了几通台山话病人有感。 护士说:我们已经被几个广东话口译拒绝了。

自重

 今天经历换人电话。 第一通,我换掉自己;第二通,医生换掉自己。 第一通换掉自己是遇到一个难缠的客户,打错地方之余,还不断重复自己根本无法被处理的问题。通常在转移时候,偶尔需要询问是否在线陪同转移,这个我主动要求转移。 另一通电话,并不懂电话那一端是医生,以为是护士,后来当听到客户提出病患2月见一个医生的名字,听见病患支支吾吾,有点内疚,客户解释,我才知道,原来去年医生已经陪同病患一年,然而没有进展,所以医生把自己换掉。 我认为,你换一个人的意见会比较好。 医生的声音有底气。 把自己换掉,有时候不是自己有问题,当然,别常这么做。 ———————————— 现在我也可以通过声音知道一个人有没有醉酒。 为警察服务,警察问男人发生什么事,男人一直说:没事没事没事 又支支吾吾说夫妻之间.....  警察就把男人拘捕了。 我接到的电话,都是男人被拘捕,虽然我不是办案官,更不是检察官,无法通过一通电话知道完整故事,但是,偶尔我会觉得这男人其实是被摆了一道,男人并没有错。当然,也有类似今晚的情况,一听电话,我只想叹息说: 男人,请自重。

啼笑皆非

 有时候会遇到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刚为多伦多911做口译,他们正协助一个百岁老人家, 老人家头脑很清醒,反应也很快,但也让我哭笑不得。 因为不懂上门的急救人员懂不懂中文,所以911人好心在线等候协助。 请问上门的医护人员懂中文? 男的帅,女的美 (他是以准确的英文说:The guy is handsome; the nurse is beautiful) 然后医护人员问口译: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现在医护人员已经来了,我们别聊天了啊。 我哭笑不得。 该怎么办?不过因为对方是百岁人瑞。我不生气。

由得佢

 在美国圣诞这一天,我又接到姑息疗养法 / 临终关怀的电话。 由于这阶段,病人已经不太能言语 / 表达,我一般都是(代表医护人员)跟家属(口译)沟通。 也有在手术前签署DNR的病人,这也是让我多次瞬间飙泪的原因:放弃急救,放弃治疗。不,我不是想劝他们再活下去,相反,我是心疼他们接受这一切的勇气。 要接受的也是家人,有些家人,到了病人临终,都不愿意放手。 “如果救得返,就救。”  但是,我更喜欢说出这句 Let it be。 由得佢 响亮如圣诞的铃声。 今夜我就说了两次。 第一次是“由得佢(唔急救)”;第二次是“由得佢( 喺部 救护车度过)” 病人家属非常乐观,完全接受所有的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事。 对于刚刚投诉关关难过关关过的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微小。 气度,只有在面对生死关头,才展现。

关关难过关关过

 年关将近,我这两周都在狠狠地接电话,也幸亏组长(们)愿意协助,我们相互配合,在额外的时间工作。因为需要补上不被承认的病假,我有点赌气的拼了命,好像要证明什么那般,你绝对可以说我是硬颈到一个地步了。 这个星期之后,我会狠狠地休息几天,见一些许久未见的朋友。 明年新年,(Be it 阳历还是农历)还不懂自己能不能放假,我还在争取,但是,批是人情,不批是道理。我带点忐忑的静候。 蛇年会好一点吗? 我不知道,但我已经开始在想,合约结束过后,下一步,我该怎么走。

或许心里那团火没灭

 我们不能跟客户,或者客户的客户聊天,只是,偶有例外。 比如说,有些会说中文的医生,就会聊一两句。 曾经有一次,客户是精神科医生,他的为客户做精神评估,由于用词需要准确,所以,当他的客户用成语来解释病症,我几乎可以用中文直接说,省下我找合适词汇 / 跟客户解释的时间。甚至介绍医生给病人,我也可以准确说出他的姓氏。 后来这个医生对我印象很深刻,跟我聊了一会儿。 昨天也是遇到会说中文,从台湾过来的家庭,客户是个药剂师,刚毕业,因为刚毕业,菜鸟没有包袱,不会担心我会花很多钱,几乎对我查家谱。 如果不是因为客户的客户在电话的那头爆粗,也不会启动我跟他之间的对话。 他首先问我哪里来?(然后惊叹这里还有很多会说粤语的华人)(我只好三言两语的解释) 他再问我之前做啥?我说研究,他说:博士那种研究,我说是。 于是开了那壶。 那是很长的服务时间,我为他拨打几乎20通电话,只有两通成功,但是,间隙的时间,他跟我聊天。 我尽可能礼貌的回答。 “你怎么没想到到中国或来美国找工作?” “我放弃了我的实验桌。” “你放弃了?” “嗯。” 我知道,我内心的火没有灭,但,还是要把自己喂饱,兼把债务还完才可以。

过了,就过了

 上周难得到国大跑步,还是遇到没有人的跑道,跑得很爽,现在每次都很想没有停顿的完成五公里。但这次跑到4点多的时候,突然胃底层有股气翻出来。我忍不住停下咳嗽。 我知道这是为何何来,早前累积了一些委屈。 以前,屋里还有一个人让我诉诉苦,现在,我都自己吞下去。 幸亏别组的组长,安排我额外上线时间的SC,偶尔会听我说说,当然,最近他们都很忙,我也懂事的点到即止,毕竟,消化还是要靠自己的不是吗? 消化不到的,卡在那里的,就靠运动排解吧? 刚才接到某大保险公司的员工被客户不礼貌对待,接的气馁,口译也很气馁。后来反而是客户安慰我起来,是的,遇到好的客户很难得。至少我不会累积那些负能量,好像之前那几通那样。 后来前屋友截图我的贴文,要我说说,不懂,我反而不想说了,是过去了,是时间不对,气氛不对,还是管道不对,我不想再提起。 Lets move on (我和客户彼此这么勉励)

氹病人吃药

 我的责任还包括氹病人吃药 其实,这不是“我”的责任,这是我客户的责任,我只是协助而已。 偶尔会把语气放软,近乎哄小朋友那样的哄。 今天很特别,客户正氹一个有点困惑皆胡言乱语的病患吃药,她必须在他乱说话之间的空隙喂药。我一边听他说,一边留意客户指示。突然客户说一声:公公,吃药了,张嘴,啊.....  我用粤语:公公,吃药了啊。。。。。 他说着一半突然停顿,然后跟着我啊啊啊....... 噫,客户没动静,原来药已经吃了进去。 在“法定”的四分钟内,大家成功完成任务。 真好。

多元环境长大的我

  身为马来西亚长大的孩子,长期浸淫在多元语言,包括方言的环境之中,美国的老人家也说着各种方言,听不懂五六,也有一二。 我的台山话,也不是每次都耍宝。我大部分在医生问诊,医生要紧急知道答案的时候,我才在经过客户同意后直接以台山话交流,剩下的时间,我都装傻,最重要是,听清楚了,用粤语重复一遍,对方确认,就完成任务。 果然,今天一通电话(非医疗),老人说着歪歪的台山话,验证不过,他身边会说英文的人竟然诬赖翻译翻错。他说了一次,客户静默不语,后来再说两次,还问是谁搞错。为了不要背黑锅,我稍微做解释,并写了报告。 这些日子偶有几通电话并非愉快,我有自己换掉自己,也有被换掉的经历。一直都活在人小心翼翼不被人背后插刀的日子。 然而我转念一想,过去糟糕的经历不管了,过去就过去,只要我做好自己,搞不好,会在哪一通遇见投诉我的人,他/她或许记得我(不好的),或许忘记我,忘记我最好,不过,即便如何,如果有个逆转,原本负面的,变成正面,更好。

我的脾气极限

 虽然明知结果会是这样,但是,紧急状况就是紧急状况,牙医和中医不被保我知道,但是,这是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刻。 原本想撑着开工,但是,这拔牙非同小可,虽然只是三根(其实只是两根,因为一根断了拿不出来),但还是洞口,还是有血的,还是会给鼻窦带来影响(直到今天我还发现有不明物件从鼻腔释出)。因此,明明病假变成“旷工”,我被逼要追回时数,你知道,我是不甘心的,一追就追到底。结果我一天工作12小时。 我在挑战自己身体。 我换工作空间,一星期不出门,清空冰箱里的食物(原来自己从来不缺的),一睡醒就接电话,直到第50个小时,终于出事,我遇到奥客,还要被客户转走(不是医疗电话)。过后还要遇到一个超出我放工时间还要无法解决的电话。 我几乎不想再接电话。 很想任性地交出自己commint的 extra hours。但是,想到自己跟HR赌得气,我还是拉开眼皮接电话。 幸亏有个组长愿意听我诉苦。 我才发现,至少鱿鱼姐姐搬走后,真的没有人在身边听我诉苦。有时候,并非认真想投诉,不过,说出来,就好了。 我今天又遇到奥客同一个问题,我突然沉住气,不再轮回。 我是进步了,只是但愿客户不要投诉我就行。 我不懂有没有再一个鼓励的100块? 现在需要:鼓励,和聆听。 像极了理想的爱情。

能够开开心心地口译,谁不想

 口译最困难地部分,除了跨越语言地障碍,还包括面对听力障碍的病患 能够跨越这两个障碍,微笑结束,实属难得 物理治疗师为阿姨做测试,其中有记忆力测试、心算和实况 有些游戏阿姨玩得很开心,笑呵呵 见到如此高心理素质的病人,口译也翻得没压力 45分钟,治疗师准时完成工作 治疗师称赞病人:这测试不容易,加上需要通过电话翻译,你的表现很好,而我也相信,如果会说粤语的人为你做这个测试,你将会表现得更好。 病人体贴口译:我觉得你的翻译好好,可惜我的听力有问题。、 治疗师称赞口译:你很棒 口译开心的祝大家假日快乐,然后开心的挂电话

有一天 我也能潜入他们的世界?(一)

 喝咖啡,因为要保持清醒,所以不受伤害。 一直担心有人闯入房间 大声祈祷(但是身体语言像是在骂人) 一个半小时的口译 写满一页的笔记

我是“远听”

 真的觉得,我爸爸没有为我改错名。 是为改,因为如果根据族谱,我的确不是这个名字,但,只不过换了一个字,却让我有无穷想象。 这个也是我小时候很多花名的原因。 现在,我真的如我所命名,用广东话念比较好,我现在需要练习——远远地就能聆听。 美国哪里,方言不比我们少,我至少已经听见几种不同口音,还有会说粤语的越南人 今天,我听见上海话 而我当下感觉:啊,我竟然听得懂! 当然,因为病人家属口译我的口译,转述给因为插管而无法多说几个字的病人听,那是我自己的内容,我可以做对比。 那天陪侄女看演奏,作曲家全程说日文和少量的英文,我竟然听懂超过50%。 从事这份工作后,并非吃了小叮当的翻译糕,只是学习把其他的感官,包括主观关闭。 我不管对方是男人女人什么种族是不是移民新移民还是特兰普不欢迎的移民,我都会照口译。 虽然,偶尔,会发脾气。

客户的客户家属 VS 客户是朋友

 那天听一个即将离开的同事说,压死她的三根稻草,其中一根是病人家属投诉。 我也曾经试过一次,病人家属说:不是,我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我突然明白为何如此 大家都在保护自己爱的人 公司保护客户 客户家属保护客户 客户保护客户 而可怜的,中间的口译员,没有被保护 我们能和客户做朋友吗? 根据我那位被离职的朋友说,她跟一些客户成为了朋友 我有个前同事曾对客户的客户产生同情心,但是,往往气到我的,会是客户的客户 所以,我们的条规,都说,尽量专业,言下之意,保持距离。 我曾经试过在等候医生问诊的时候,因为公司要求我们必须时不时报告自己依然在, 但是,还真遇到有些客户的客户跟我聊了起来,那时候是菜鸟,招架不住,热情难耐,我容易就透露了自己是马来西亚人。 但是,我一直都告诉自己,如果我能同理客户,我自然能够做好我的工作。因此,我对客户都是稍亲善,市侩点说,客户是老板,但是,我是认真的希望能帮助对方。 今天我就用力的帮一位不断跳跃跟不停人说话的病人,其中一幕,病人不断指着药物问:这个能止痒?但是,在我来得及为客户回答,他就跳去另一个药瓶,不听人讲话的我实在崩溃,真担心他用错药啊。 于是,我忍不住跟客户说,抱歉,话题一直跳。 他说:你比之前那个口译好,之前那个根本翻不到 后来,这个病人对之前来的护士念念不忘,不断问她的名字,还说她递来的名片,被老婆收了起来。 客户说:我敢写保单,她很漂亮,的确难忘。 我当然是照传译的,只见病人开始闪烁其词,客户说:他在笑了。 口译松了一口气,遇到也同理我的客户,真的难得。 真的可以做朋友。 他突然问:你应该不是在美国吧?你在国外? 我突然说多两句:是,我不在美国,我这里是马来西亚 他:哦!好惊叹,你们懂说广东话,你的母语? 我的母语是台山话,但我只简单介绍:我们祖先前来时候,连语文也带了过来。 他:真好。 我突然可以理解我那位即将离职的朋友为何可以跟客户做朋友。

家属为大

 真的是越听越多,越是多元的结果。 不接受急救(心肺复苏、插管、呼吸机)一般都是不容置疑的决定。 我是第一次听到说手术前,脑神经外科医生会召回家属重新审视这个决定。 病人可是清清楚楚,他其实看得很淡, 但是外科医生和家属不断讨论,病人静静了 口译也突然失去功能。 这时候,还是由家属来处理比较好,口译退一边吧!

一千五百小时之后,才开始

 二十四小时里发生 - 被人用粗口诅咒 - 接生剖腹产(速度之快,我还来不及口译这句:他们已经打开你的子宫壁,要把宝宝推出来...) 我就听到孩子哭声。) - 医生宣布临终消息,病人突然清醒要求聆听 - 语言不通的社会下阶层人士因为一场交通意外被控告,他在努力的为自己诉求 - 口译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病人记忆停留在文革时期,关键词:拿走书、贪污、对抗、毛主席 - 语言不通的社会下阶层人士为两百块不断上诉,在官员面前死缠烂打 - 黏俐筋的病人,困难的听她说话 - 撞伤人的伯伯拼命要减低自己的索赔,一直兜圈(我最讨厌鬼打墙的口译) 平时一天才遇到一两单,如今sekaligus给我遇到全部个案,还有两个小时才下线,但我已经有点负荷不到,花生酱只能满足身理,心理依然需要出口,但是,我不能时常在面子书灌,唯有开了这个私密空间。 这是我的第一篇文,同时,我也会将之前写的,移植来此。